德甲

浮躁

2019-09-14 08:57:26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那个女人还在哭,好像一直没停过。
她倚靠在车厢里最靠前的座位旁,不肯坐下,指甲染成红色的左手紧紧地抓着扶手,半蹲在座位旁边,整个身体随着车子的前进、暂停和起步而摇晃着,像攀附在篱笆上的柔软藤蔓。几个坐在对面的乘客受不了她此番的摸样,悻悻走开。她似乎对此满不在乎,哭的更加起劲,“呜呜呜”的声音自顾自的悲怆。
女人的红外套像堆在水池边上的抹布一样,皱得可怜,缩成紧紧一团。有人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那女人抬起头,通红的眼里好像烧着火,悲伤的成分却少的可怜,看上去像是要呲着尖牙扑过来。来人受惊,后退不及,愣在她的跟前,手臂仍迟钝地保持着礼貌的姿态,真诚地弯曲着,手心里躺着一张因饱吸汗水而变得硬梆梆的纸巾。
有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陈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咚咚”“嗡嗡”的声音在那上面响了整个下午。她发现雪白的天花板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面积凹下来,于是想用根长棍戳一戳那凹陷,使其恢复原状。作为整栋砖楼唯一的住户,此时在头顶肆意炸开的杂音使陈感到,春天里的砖楼开始蜕变,她仿佛看到了墙皮的脱落与地基的移动,耳畔是整日的钟鸣。
窗外的树叩响窗户(不知何时它已经长得这样高了),献上一根春天的新枝,橄榄绿色的,带着一个毛茸茸的花骨朵。
陈搬来一张椅子踩在脚下,抻直的身体如一条干硬的毛巾,举着树枝的手臂是抽出的废棉丝。树枝的尖端戳在天花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有一匹活跃的马驹在上面奔跑着似的。
陈在深夜的静谧中醒来。她能清楚地听到窗外柳树抽枝的声音,树枝仍在轻叩着她的窗子,也可能是春风抓着树的手,强迫它去这么做的,深睡的夜晚没有谁不知道疲累。
她掀开被子,发现棉被下躺着一双拖鞋。竟忘了脱去鞋子!(她把这不寻常的失误归咎于楼上的“嗡嗡”声和女人没完没了的哭泣)。难怪觉得自己凭空生出了脚蹼,在河水里游来游去,并且不知厌烦地去折腾河底的那些鹅卵石。
河岸边也不曾安静下来。穿着红色外套的女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面,依然在哭,光着脚,脚趾都要伸到河水里了,有几条鱼围着她的脚趾转悠,好像她需要这样的安慰似的。她的哭声还是“呜呜”的,不时地用手拭去眼泪,抹着鼻涕,然后把手伸到背后,在压着的石头上面蹭来蹭去,用鲜嫩的青草清洁手指,但她似乎不想让鱼看到她所做的,一如统治者企图掠夺被统治者对现实的思考。
后来,她干脆将手伸进河水里,洗干净之后再提出来继续擦眼泪抹鼻涕。那些鱼在刹那间向她伸进水中的右手围拢过去,像吸盘似的,贴近和亲吻她的手指。陈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关于此情此景的疑问关押在心中。
陈把拖鞋从棉被底下掏出来丢在地上,踮着脚尖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喝,机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咽口水的声音。

下雨的那几天,陈逢人询问便说是生了大病,闭门不出。她在门边支了张小桌,又把椅子拖了过去,甚至预备了矿泉水。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陈都像一只硕大的壁虎贴在门上,趴在猫眼边,盯着楼道里的一小片世界。楼道里经常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灯光也是极黯淡的。窗外的树焦急地叩着陈的窗户,发出某种呼唤或者邀请,雨也不时地“噼里啪啦”猛敲一阵。
陈无法相信,这些陌生的人竟与自己同住一处如此之久,一直以来,整栋楼安静的像只有她一人(她一直对此深信不疑,也从未与谁谋面,乘一趟电梯,往一处方向走)。令她惊讶的还有,这些看起来相当陌生的人总是在楼道里做着自以为不可示人的勾当,莫非将楼道作为可信的倾诉对象么?
比如有一天傍晚,陈正靠在门框上用喝水来打发偷窥者不该有的清闲,她先让舌头在清甜的水里愉快地打个转,再小口地把水咽下去。这个时候,树和春雨都没来打扰她,陈听见有人在楼梯上走着,脚步声“咚咚”地回响在楼道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连续不断的喘息声。这是一个多次出现在陈的视野里的国字脸胖男人。他的黑色夹克在他浑圆的上半身两侧伸展着翅膀,贴身的衬衫扎进裤腰带,恰好的兜住肚子上即将下坠的脂肪。国字脸的一条腿费力地迈着步子,膝盖眼看就要和打褶的肚皮冲撞出火星,却总能留有安全的距离。虽然胖,但他看上去仍是井井有条的。他走上来,脸庞正对着陈的眼睛,好像就要凑上来似的,嘴里发出诸如“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临死之人最后一刻拼命地想要抓住人世未达成的欲念而发出的渴望和贪婪的声音,此番排山倒海的气势令陈恐惧。
国字脸总是从包里掏出一卷钞票,捏在手里细细的数着,然后从中抽出不多的几张塞进衬衫里面,“嘿嘿”的笑起来。陈看不他清是否在衬衫内层间隔出一方储存钞票的空间,能肯定的是,那几张钞票定会立即变得湿漉漉的,像浸过水了似的。正在陈思索着他在哪里或者如何把钞票晾干用于交易的时候,国字脸已经慢吞吞地消失在门外了。
而那个傍晚,他看起来很累,捏着钞票的手不住地颤抖。这些累计的疲惫是短暂的贪婪所不能化解的。
再说楼上君,他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将钥匙捅进锁眼转动的铿锵的声音在每个极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生动。陈站在床边看着他在夜色之中前行的背影,以及与潮湿黑色的土地滚成一团的脚印。唯有此时,她仿佛才获得了自由的权利,褪去了偷窥者的外壳,在屋子里跑着跳着,学习着窗外复苏的鸟儿的姿势;抱着一面镜子,细讲今天的收获;蹑手蹑脚地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爬上床,仿佛隔墙有耳。尽兴之后便在饮水机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叫声中安然睡去。

后来,树也觉得索然无味,只静静地在院子里站着,饮水机也不再“咕噜咕噜”吞口水了。屋子里显得死气沉沉,生机全无,陈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春天都关在外面了,便又觉得后悔不已,并且为自己此时的行为感到羞愧汗赧。她很想出门去踏青,却害怕起来,她担心那些突然出现却不再陌生的人也会躲在门后偷偷地专注地盯着自己,以示报复,无论她做什么,哪怕是极正常之类,也会遭到别人的嘲笑。她感到四面楚歌,自己早已身处进退维谷的地步,像一只蹲在井底的青蛙,无时无刻不担心着会有人从井口浇下一盆滚烫的热水,而强有力的四肢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她决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而聊以 。比如煞有介事地在桌子上摆了一本书,随手翻着,使它摊开了躺在那儿,露出五颜六色的内里。陈好像开始认真地阅读一本书了,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字,神经却仍然飘到猫眼那里等候着。文字又总能渐渐地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泥淖,使她倦意四起。忍耐之余,她仍会冷不丁地窜到门前,透过神奇的洞口,将目光定格在门外面的一节楼梯或者固定的一块空地上,再用力拍一下铁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就会突然亮起来。
在睡意最浓的下午两点,陈依旧以观察门外的狭小空间来赶走疲倦。她看见楼上君从楼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他脚下发出“哒哒”的声音,这是只有前脚掌着地而脚跟离地所踏出的特有的声响。楼上君背着一个布袋,站在陈的门前,没有敲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猫眼处,仿佛有意要与藏在屋子里的陈对视似的。陈猜度不到他前来的企图,并且羞于与陌生人交往,两人在一扇门的两面保持着僵持的姿势。陈发现,他细长的眼睛里也流动着某种猜度的神色。
楼上君的右手鼓弄着身后的袋子,在袋子的底部捏来捏去,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袋子,以保持平衡。那样子看上去像是不想让别人猜到他在做什么或者袋子里装的什么似的,他捏了一会,经历了痛苦而纠结的思考过程,最后还是放弃了敲门的打算,返身踩着台阶离开。
由于穿过猫眼的视野范围的扭曲变化,陈无法看清楼道里的人们的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从而无法捕获关于他们真正目的的信息。陈尽可能地使自己的思维平面扩展,甚至打开了窗子,去召唤许久没有理睬的树,邀请它和春雨一起参加猜谜的活动,并且进行了激烈的讨论,终是没能猜到楼上君此行的目的以及袋中之物。
深夜的时候,陈听到楼上君拖沓的脚步声,其中饱含疲惫。陈猜测,夜行的工作已经让他感到厌倦和不安,他还在往地上摔着什么,陈感觉那东西是他向自己掷来的,也许就是下午那些装在袋子里的东西,它们被掷向地面,发出沉闷而散乱的声音。
推开窗子向院子里望,陈看到那几株玉兰争先恐后地进入绽放和凋谢的规律周期,终日长在高楼影子里的几株已绽开了花,那些沐浴在阳光里的,已在无声中度过了开花的大好节气,步入了落花的阶段。若此时抱怨起春光的烂漫与盛大,也再无用了。
陈仍然等待着国字脸的出现,以他的出现证明自己有规律的窥探行为像是吃饭睡觉一般具有对生活的积极意义。

梦还在继续。这让陈对时间的留走产生了极深的怀疑。
那女人的手又放到水里来了,染成红色的指甲极像烧灼的炭火,潜在水里翻滚着还未熄灭。
依旧是那些鱼,在摇头摆尾的一瞬,掉转了方向,向陈聚拢过来,像是受了某种指示。陈突然惧怕起来,鱼群带着巨大的气场,河水的流向都好像掉转了方向,水中的世界正向她倾倒过来。后来,陈看出那些鱼是在向她求救,在它们寻常的摆尾的姿势之中夹杂着慌张、逃亡的意味。也许是那女人对鱼,对河水,和岸上的石头和青草作了什么莫名的可怕的事情。透过水草的缝隙,陈看见楼上君出现在岸边,左手手指笼着花茎,右手托着花盘,腰背微曲,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陈感觉那是一把刀,金灿灿的镰刀,在秋天里割过麦秸,在春天里斩断日光,历练之下,蜕变成金色,一把杀人仞血的铁器竟生出了生机勃勃的意味。

陈去了母亲的墓地,一场放声大哭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生活。只是,她出门的时候都要用纱巾将自己的脸和脖子甚至肩膀,裹得严严实实,像沙漠里新婚的妇人。
陈总是说,北方春天的风沙大呀!
的确,在太阳底下跳着圆舞的大风和沙尘是北方春天的寻常景象,没什么惊奇的。

共 810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一个孤僻独居女人躲在自己的蜗居关紧门窗窥探着外面的世界,日复一日的瑟缩让她对外界更加不信任不接受,在她浮躁的世界里已分不清事实与幻想。所有的一切像一团浓重的黑雾让生活变得滞涩而不安,恢复正常却依旧在心底把自己与世界隔离。作者用极为抽象的文字描写出一种压抑的内心情感,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一些时刻,那些悲伤与孤独像黑夜里沉重的呼吸让人喘不过气却也不可以放弃,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编辑:瞳若秋水】
1 楼 文友: 2012-02-14 19: 8:46 一篇灵魂的呻吟之声,铿锵而脆弱,看着那些文字中的仓皇,孤独,就像某些时刻的自己,问好作者。 秋水横波远8 62 91 7
2 楼 文友: 2012-02-15 16:49:07 欣赏学习了,问好 。 1980年出生于一贫困家庭,喜欢写作,有作品发表于报刊和网络,并有作品获奖,憾无时间系统学习,愧无精品。新生儿眼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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